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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屋,别哭
  文 / 崔小林
                   

    很早以前就有了写写老屋的灵感,左等右等,一直耽搁到了现在。那时的我刚好二十二岁。因为同学和亲友要来跟我过生日,我提前几天便做了大扫除。提着一桶桶水,洗着一块块抹布,擦着一扇扇玻璃窗,爬上爬下。确切地说,这是我二十二年来第一次如此亲近老屋,第一次认真地抚摸老屋的“三头六臂”,第一次重新认识老屋-----我的家。
    我家共有六间房,每间大概二十平米,都是青瓦房。老屋建成时我才四岁,距离现在二十三年了。这样说起来,老屋也着实称得起“老”的称呼。妈妈告诉我说之所以改建老屋是因为之前的房子快倒塌了。那个年代,哪家能建楼房便是村里议论的焦点,是家境富裕的表现。我的父母是本分的农民,没啥特别的本事,手里资金不足,于是选择建造青瓦房。建房的大部分钱款还是跟亲戚朋友借的。那时爸妈正当壮年,辛勤劳作,过了两三年便还请了债务。待我上小学的时候,还有了小份额的存款。
    妈妈来自一个大家庭,兄弟姐妹共有八人。建房时舅舅们没少帮忙,就连一向用钱谨慎的外公也意外地借了钱给妈妈。我本以为父亲借钱给女儿不是什么稀罕事。后来妈妈跟我说以前舅舅们建房时,外公都不曾借款。妈妈是小女儿,在兄弟姐妹中过得更贫苦些,外公不忍心,于是便借款给妈妈。老屋新建时,我没什么深刻的印象,唯有一只鹅记得清楚。那是一只又肥又白的大鹅,声音叫的很响亮,翅膀挥动起来扑哧扑哧地,走起路来有一阵风。之所以记忆深刻不是白鹅的肥不溜秋,而是白鹅飞跑打翻了开水壶,水倒了出来,溅到了我的脚上。白鹅原本不用惊恐的,怎奈它错以为伯母要宰杀它,便拼了命奔跑,企图逃走。事实上,伯母只是要把白鹅赶到屋外,免得白鹅在厨房里到处大小便。结果是,白鹅被赶出了屋外,与此同时,厨房里也有一堆堆白鹅的大便。
    小学三年级时,爸妈外出打工,留下我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每每起风,尤其是刮大风的日子,青瓦便会被吹倒在地上,屋顶出现一个个空洞,有的雨水直接掉到屋里,还有的顺着房檐掉进屋里。经常是屋外下大雨,屋内下小雨。家里摆满了盛雨的盆盆罐罐。尽管也曾经请村里的瓦匠来修理,但漏雨还是时常有的。不知是工匠手艺不好,还是瓦片质量不怎么样。漏雨的问题始终不能完全解决。一次刮风,我发现午后的竹林随风起舞,好多枝桠与屋顶的青瓦激烈地碰撞,前后左右地来回着,受不了折腾的青瓦便被竹子的枝桠刮到了地上。我曾经向爷爷建议过把午后的竹林砍了,至少弄得稀薄些,可都没被爷爷采纳。爷爷没给我理由,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竹子浑身都是宝。”,说完便点起烟来,悠然地坐在庭院里。直至今日,我还是不能完全理解。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在家的时间越来越短。初中时寄住在姑姑家,一个周回一次家;高中时住在学校,一个月回一次家;大学时住在外地,半年回一次家;工作后住城里,一年回一次家。就这样,老屋与我相隔的越来越远。
    数数脑袋里的老屋记忆,最深刻的莫过于儿时和小伙伴在家里蹦蹦跳跳。我们在家里尽情地胡乱舞蹈,或者在堆满红薯藤的房子里跳来跳去,又或者顶着被子蚊帐,玩着过家家。当然,放学回家看动画片是最为精彩的。家里第一台黑白电视机还是建好老屋的第二年买的,熊猫牌的,搭上天线,能收四个频道。大风车和动画城是我最爱看的节目。还有寒暑假里必播的《西游记》,百看不厌,有趣又经典。
    如今,因为政府征地建机场,我们都从老家搬了出来。最后一次见老屋还是2013年8月27日。那天,机器们忙得热火朝天,一栋栋房子依次倒下。剩下一片残骸。目睹这一切,我的鼻子酸酸的,想哭但又没有哭出来。房子没了,家也没了。有的只是大脑中的成长记忆。好在我之前用手机拍下了老屋,偶尔想老屋时,拿相片出来看看:一个小小的四合院。待到情浓处,泪水滑落下来。我郑重地告诉自己:“我不哭。老屋,你也别哭。”

2014/12/19 23:21:59 发表 | 责任编辑:冯春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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