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散步,感觉特别不对劲,往日如明镜高悬的月亮不见了,星星那就更不要说了,满眼绛黑绛黑,天空仿佛被一块黑布遮住了昔日的风采。
回到家中,像往日打开电脑点击我的收藏“五月诗笺”网页,才惊闻韦伯已于7月12日下午3:08分驾鹤西去……扼腕伤心之余,与韦伯相识的往事又历历在目。
那是1992年的夏天,也是一个星残月隐的日子。
地点是在韶关的广建公司的楼上会议室,好像是经济文化报社成立联欢大会(具体不太记得了)。那时我受聘的职位是经济文化报的广告部,同时兼《南叶》杂志社的会计。会议室熙熙攘攘,人声鼎沸,尽管有20-30位同事,加上嘉宾、领导月5、60人,因为我来迟了,加上广东话不怎么样,所以我一直静静地坐在最后一排不说话。
这是一个歌舞厅试的会议室,灯管效果不佳。会议开始介绍坐在前面主席台前的领导、嘉宾时,我始终看不清他们的面孔,自然也无法记住他们的官职和大名了。
一个个领导先后致辞、祝贺。官话、套话而已。唯独一位声音洪亮、语气激昂、充满微笑的老者,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同事告诉我他叫韦伯。虽然我无法完全看清他的表情,但我相信这是一位具有感召力和凝聚力的学者型领导。我忍不住拿出了笔记本,将他的讲话做了笔记。
后来杂志社的桂汉标老师、饶远老师、谢添炳老师一一讲话,并逐一介绍了我们刚刚加盟的新人。当介绍我时,桂老师特意说了一句:钟志华是我们报社的“富婆”,是唯一开摩托车上班的人。说得当时我脸红耳赤的。
晚会还在继续,我开着摩托车先回家了。无月色的晚上,一个人静静的行驶在不宽但笔直的柏油路上,不禁再次回味韦伯那番充满激情和希望的一番讲话:我希望《经济文化》报社能开创一条新的办报之路,实现人人财源广进,个个开着摩托车上班的美好愿望……
回到家中,我觉得韦伯这位官员“语众不同”:非常务实,于是“奋笔疾书”,结合韦伯的鼓励将晚会活动写成了一篇通讯,发表在《经济文化》报上,这也是我来到报社的第一篇文章。
后来,韦伯经常到韶关,到杂志社,我们也一起吃过饭,聊过天,但因每次他来都是“众星捧月”,不善交际的我,自然每次都很知趣的退让三尺。
1993年的春天,韦伯又来了位于浈江南路的《南叶》杂志社。那天韦伯很有雅兴,他笑着对在场的同事说:今天要为大家题诗泼墨。7-8位同事争先恐后,只见韦伯胸有成竹,在淡定间就为大家作诗题词,刚劲有力的地运笔,一幅幅字联和书法作品就出笼了。
可能见我一直默默不语,韦伯突然问我:钟志华,你喜欢什么呀?我一下子有点受宠若惊,竞不知所措的回答:不用了,不用了。
韦伯哈哈一笑:献丑了,献丑了。这下我才如梦方醒自己说错话了,不好意思地回答说:韦伯您累了,休息一下吧。
韦伯豪爽地说:行,下次再补给你。
早闻韦伯十分“怜香惜玉”,果不其然。一个月后,当韦伯再次来到韶关,我收到了韦伯为我书写的诗句和墨宝,是韦伯专门为我题的一首四句诗。很可惜的是,由于后来家中遇窃,这幅珍贵的墨宝也不见了。具体内容我不记得了,但诗中“梅花”“冷艳”曾引起杂志社的“某”女郎还为此吃醋呢(这是我至今不明白的)。
由于我和韦伯一直是公务礼节性的交往,他充满传奇的人生和善良豁达的品格,都是在同事、同行的文章诗句中了解一二的。
1995年5月,又是一个初夏。我有幸与刘晓竹去广州出差住到了韦伯家(可能是为了节省差旅费,但我更确信是因为杂志社与韦伯亲如一家的原因)。两天的时间,让我亲身体会到韦伯的人格魅力和豁达的品格。
我们抵达广州的时间是下午,在刘晓竹的带领下,很快就来到了韦伯家。一进门,韦伯就兴高采烈的招呼我们喝茶、吃水果,还有各式各样的点心。他始终微笑着,不停地嘘寒问暖:累不累呀,热不热呀。感觉就像到了父母的家一样。
由于我是个认床的人,加上韦伯家临街,当天晚上一直无法入眠,直到清晨5.6点钟,我才迷迷糊糊地入睡。大约8点多钟起床后,我发现年过70的韦伯竟然在为我们做早餐——下面条呢。
我记得韦伯家里是有保姆的,可是韦伯还是亲自下厨。看着阳光从韦伯头顶上撒落,我不禁由衷的感到:韦伯其实就是一位和蔼可亲、平易近人的长辈。
等我们洗漱完毕,韦伯又用他洪亮而微笑的声音招呼我们上座,他亲自为我们端上了热气腾腾的面条。面条的味道如何?真的不记得了,反正是吃得一干二尽。
早餐后,我们围桌在一起聊天。我不写诗作词,总感觉“话不投机半句多”不敢冒然言语,好在刘主任能言善辩,因为大家闲聊又以白话为主,聊了什么具体内容,自然没往心里去。
但那天,我为韦伯照了几张相片,这辈子是不会忘的。因为韦伯为我们煮面条时,晨曦温柔的撒在他那写满沧桑的脸上,却表现得是那么地慈祥而善良,非常令人敬重。
我说,韦伯,我为您照张像好吗?他用惊奇的眼神望着我说:你会照相?也许他马上意识到用怀疑的语气不好,立刻就哈哈的大笑起来:行,那就照张吧。
说实在,那时我的摄影技术的确不行。可是自从进到韦伯家,他老人家就一直在照顾着我们,我的内心实在很过意不去,谈诗作词自己又搭不上调,唯一能表现的也就是装模作样拍拍照片而已。
我大着胆“指挥”韦伯来到窗台前,我说:韦伯,您站着别动,头抬起,眼睛朝着前方看就可以了。虽然韦伯政治地位很高,名气很大,但这时的韦伯可爱地就像一个十分听话的孩子,一动不动的站着,他始终保持着他的微笑。当时我用的是135海鸥相机,中长镜头。一共拍了两张。
回傲韶关后,我马上到好彩相店冲晒。其中有一张自认为不错,放大8寸,并在相片背后写了《革命者永远年轻》的题目寄给了韦伯。后来我将这张照片发表“民声报”上了。不知这张照片,现在还在不在呢?
1998年,又是一个夏天,我乔迁新居。我请了报社和杂志社的7-8为同事到新居吃饭。前一天的中午,桂老师突然打电话给我,他说:你马上打电话给韦伯,请他参加。
原来,韦伯和桂老师又到红三角视察铭源基金扶贫情况正在仁化呢。他知道我乔迁新居,非常高兴的要前来祝贺。我当时高兴极了,可是当我打完邀请韦伯来家做客的电话后,立刻就傻了:我住的是9楼,没有电梯,怎么忍心让70多岁高龄的韦伯爬楼梯呢?于是我马上又打电话和桂老师商量:要不改在酒店吧。但是桂老师回答说:韦伯不同意,他说新居开火当然得在家里,要不就没意义了。桂老师说,你放心吧,我们会扶他慢慢上楼的。
那天下午,我惴惴不安地准备好饭菜等着韦伯他们的光临。天快黑了,还没消息。大约在6点多钟,终于等到桂老师的电话:韦伯到了。我急忙忙的跑到楼下迎接韦伯,当我跑到海文花园士多店的路口时,只见暮色中同事们搀扶着韦伯,正一步步地,从坡底下慢慢地,慢慢地向我走来……那一幕至今还留在我的脑海里。
一见到我,韦伯就开心地恭喜我乔迁新居。那时我真的感到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我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韦伯从一楼到九楼,没想到韦伯的精神很棒很棒,中途竟没有停歇。到了家中,我赶紧请韦伯和大家坐下、休息、喝茶。我非常担心韦伯的身体,可是韦伯却和大家一样,兴奋地从客厅看到饭厅,从厨房看到阳台,在每个房间巡视了一圈,大加赞赏了一番。
有同事们大叫饿了,于是我急忙张罗上菜。原来想分开两围台吃的,可韦伯不干,他说:挤挤坐在一起多好呀,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分开干什么?热热闹闹才好。于是,我们全部围坐在客厅,开了瓶红酒,大家浅斟小酌,大家在回忆往昔的工作、友谊中,开开心心,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餐团圆饭。
在经济文化报的几年,虽然有的交往不深,虽然办报经历了不少坎坷,但正是这风风雨雨,使大家在陪伴中一起学习,共同成长。尽管大家已各奔东西,当初的2、30人,还坚守在韶关的只有我和桂老师了,但情意、友谊还是非常值得珍惜的。那晚,我没喝酒,但很醉。因为,有了韦伯的大驾光临,不但饭局色香味俱全,而且令寒舍蓬荜生辉。
后来的日子,我也有几次和韦伯一起吃饭,最后一次是在西河新华书店大楼。那时,听说他的身体已每况愈下了。再后来,我离开了韶关,来到了北京。7月初,当我在江永强的空间看到他们去看望韦伯并合影时,忍不住留言:把照片发给我,代我向韦伯问好。
今天,我要自己向韦伯问候:韦伯,钟志华祝您带着微笑,乘大愿而去……
2012-7-15 于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