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崔永元在他微博里写过一句话:看了这么多年《动物世界》还是很喜欢,仔细想想,可能是因为里面没有人。当然,这是崔式幽默说法。我也喜欢看《动物世界》,更喜欢在有动物的世界里溜达。依我与动物很浅很浅的交情来看,仔细想想,“动物世界里没有人”这话不适合我,因为,在我的动物世界里,至少有“我”这个“人”;而且,我分明感觉到,动物们对我这个“人”,似乎总以某种特殊而神秘的方式,表达着欢迎,暗示着玄机。
这绝不是说大话,我是有证据的。
一个夏夜,深蓝的天幕,仅用繁星点缀,绵延的海滩,只留波涛伴奏。赤脚走在细软的沙上,似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招引着我,一步一步走下去。没有目的,只是走,走向纯粹,走向寂寥,走向虚无。朦胧中,不远处有一个人影时走时停。在这样的氛围中,我倒是怕见人的,便停住了脚步,希望这个人能离我而去。可偏偏这人直朝我走来,不缓不急。茫茫中,我无处可逃,便壮着胆子恭候。那人并不急,却坚定地向我移来。我已经能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声了!更近了!原来是一匹小马驹!小马驹走近我,近到几乎要贴近我身,便停了下来。我的生活里没有过与马近距离接触,因此,我是有些怕它的,尽管没听说过马会故意伤人。于是,我同它“商量”:“咱俩不认识,你看,天地是这样的宽广,大漠向天,各走一边吧!”便加快步伐要远离它。可是,小马驹跟着,也不快,也不慢,保持与我平行。我有些不耐烦,便停了下来,心想,你走,我不走好了。可是,它也不走,就伴着我!几番实验都是如此!既然如此,我看它也没有恶意,便放松了心情,继续我的天马行空,胡思乱想。它始终相伴,我快它快,我慢它慢。我大着胆子,干脆将手搭在它身上,边走边摩挲着它的毛。它并不反对,似乎还很享用。我们就这样相伴着,沉默着,深一脚浅一脚,漫步沙滩。不经意间,我们走向了远处的灯光——一群人借着车灯在狂欢,已隐约听到了狂欢之声。小马驹停顿了一会儿,调转了方向。尽管我表示邀它同往,但它仍然执意离开,如同之前的执意相伴。渐渐地,小马驹消逝于朦胧夜色中。
去年春节,凑热闹,我也买了一株桃花搬回家。我家在十五楼,周围全是森然林立的商品楼,满眼都是“火柴盒”,和“火柴盒”里飘舞的“万国旗”,绿色绝对是稀有之色,更别提穿梭于绿叶鲜花之间那蜜蜂的身影了。可是,随着一朵两朵无数朵桃花的开放,竟然听到了嗡嗡之声!是的,正是蜜蜂!它们不知突然从哪里冒了出来,一时间,竟来了许多只,嗡嗡一片,忙得不亦乐乎,忙得没功夫打招呼,忙得无暇搭理我贴身为之写真拍照。它们扎扎实实陪我热闹了好多天,直到春节接近尾声,桃花朵朵脱落,它们才三三两两,欲离又回头,恋恋不舍与我告别,消失在一大片钢筋水泥森林中。不觉要叹“酒好不怕巷子深,花香自有蝶蜂聚”。
提到蝴蝶,那更是故事不少。
一次登山,拾级而上,千辛万苦,终于爬上了山顶。然后,顺着盘山公路下山。正准备下山,忽见一只硕大的黑底花蝴蝶从眼前飞过。这只蝴蝶不是最漂亮的,却是我见过的最大的。便举着手机,一厢情愿要给它拍照。它似乎并不反对,因为它竟然在空中稍作停留,可似乎也没有完全同意,因为等我靠近,它轻扇薄翼,绕我一周之后,滑翔而入树林,芳踪无觅处,空留我痴望!山路真够“盘”的,直线距离不过10来米吧,我们步行却走了近半小时。这时,同伴大呼:“快来!你的蝴蝶!”我莫名其妙!他们指点给我看:从树林里飞出一只蝴蝶来,黑底彩翅,硕大的个儿,可不就是山顶见过的那只!她可是飞捷径的,这10来米的直线飞行,无论如何用不上半小时吧?这么说,她一直在恭候我们,特别是我这位要为她存照的朋友?她当然不回答,仍然不肯进我的镜头,调皮地在我们身边左飞右绕,然后飞进下一片树林。大约又过了半小时,我们又步行到了同样直线距离的下一段山路上。我正举着手机,屏息静气给小野花拍照,朋友们又大叫:“它又在这里!”我立刻抛下小花,起身来寻,果然,黑底彩蝶“呼”地从我眼前闪过,在树林里兜了一小圈,像是怕我不信,再在我头顶盘旋一小会儿,然后欣然飞向下一片树林。我已经知道她是不肯让我拍照的,干脆手也不抬,只笑脸送她去树林快活。巧的是,在接下来两个小时的下山途中,几乎相隔同等的时间,相距同样的距离,这只蝴蝶便出现在我们视野,作着各种愉快翻飞的动作,然后隐入下一片树林。终于到了山脚,我想,不会这么完美,她不至于送我们到山脚吧?张望着,搜寻着,略为失望中,她像逗够了我们,忽地不知从哪里飞了出来!这次,她从我们身边耳旁飞过,几要作肌肤的接触,只听得她翅膀扇动的呼呼声,似在道别,然后,飞回上一片树木,作它森林里永久的居民去了!
还有一只蝴蝶,是白底黑点花纹的。它出现在哪里,猜得到吗?是在湖南韶山毛主席故居主席铜像前的一面墙上!这没什么出奇,出奇的是,那墙上写有入党宣词,是供各地前往故居参观时,举行入党宣誓活动用的,而我们这只蝴蝶,正稳稳地停在了那个“我”字上,构成这样的一段话:我(蝴蝶)志愿加入中国共产党……她是如此坚贞、执着、有定性,以至发现它的游客指点拍照,她也纹丝不动;以至更有一批又批的游客从她身边经过,没能发现她,没有感到有什么异样。尽管发现她的我们,在它面前大声议论,拍照合影,她始终不受影响,始终稳坐一个“我”。我们逗留的时间实在够长,便一步三回头,与之告别了。可是,几分钟后,竟从走在我前面的同伴后背衣服上,发现了她!是的,就是她,因为我们花了足够的时间观察过她,完全能够辨认她的模样,而周围又没发现过有第二只蝴蝶的身影。最巧的是,我们一行人当中,她追随并停留的这位,正是一名共产党员!
蝴蝶与人的缘分自古有之,著名的“庄周梦蝶”,至今想不通是庄周梦见了蝴蝶,还是蝴蝶梦见了庄周。
不仅仅是庄周与蝶,还有许多的文人骚客,与动物们有着说不清的缘分与情分。有诗为证:
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杜甫《绝句》)
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崔灏《黄鹤楼》)
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苏轼《惠崇春江晚景》)
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李清照《如梦令》)
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司马光《有约》)
简直太多了!
佛家提倡吃素,不仅仅因为慈悲,更有一种说法,说众生的生命都在六道中生死轮回。一个生命死后,心识就离开身体,进入下一个轮回,而下一个轮回所依附的身体,也许不是人身,很有可能就是动物之身。也就是说,其实,人与动物,不过是轮回中的不同形态,正所谓同体大悲。
我愚痴,不懂佛教,我只是凭可怜的一点亲身体验认为,动物世界里,有人,人,离不开动物,人和动物,是友邻,不是仇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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