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夜晚来临的时候,孤独总在我左右;每个黄昏心跳的等候,是我无限的温柔。”是的,《执着》,田震的一首老歌,几声嘶哑又响脆的吉他过门之后,缓慢踏进旋律的正是这两句歌词,性感、忧伤,爆发前的压抑。
曾经,奔波于讲台、锅台、小书台之间的我,熟悉的歌曲寥寥无几,能哼唱的更是少得可怜,唯有这首《执着》,是我的保留曲目,而张嘴就来的,也就这两句。其时,浑浑噩噩忙忙碌碌,正执着于某些人、某些事。每当夜深人静辗转难眠的时候,或者恶梦惊起不复成眠的时候,这曲《执着》,这两句歌词,便从心底响起。在这样的旋律背景下,再添上几米的漫画,想象着一个人的安静,一个人的无羁,寂寞而美好。泪水悄然滑落,说不清的忧伤,道不明的感动。
可是,当一个人的黄昏竟成现实,我却高估了自己,没有所谓心跳的等候,没有所谓莫名的感动,只有下班后的彷徨,只有黑夜前的抗拒,无力又无助。我这才明白,之前沉醉的执着,不过是一种美学的想象,不过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眼睁睁看着日落西山,怕听归巢的倦鸟,拒看昏黄的窗灯,躲避归人的目光,甚至,那追逐叫咬的一对小狗,也简直不忍睹!
我知道,这便是真正的孤独。孤独傍生妄想:难道,我就这样孤独终老?这念头令我直发抖。不!我猛力地摇头。思绪便一发不可收拾:我是谁?我这一生要干什么?我都干了些什么?可思绪终无所驻,我只看到一个孤独的幽灵:不知从何而来,不知奔赴何方,一无所好,更无所长,终日碌碌,了无生趣。我既被孤独网住,又被恐惧钳牢,一个更大的冷颤像一股强电,袭遍全身。不值!不愿!不甘!
既然没有窗灯的牵绊,我又何苦投奔那暮归的洪流?不如将乱如麻的思绪,一股脑儿抛向无疆的所在。我错开洪流,悄然别入蹊径。而那蹊径,通往无疆。
无疆里不止有倦鸟,更有万物。这里,蟋蟀会弹琴,蚯蚓会唱歌;蜻蜓小伙炫轻功,蝴蝶姑娘亮彩翼;蚂蚁在匆忙的列队行进中,不忘练练哑语;蜗牛又硬又笨又慢?才不是呢,它柔软至极的双触,直指天空,回缩的速度,快如闪电!这里,花开有声,不信,你听,“啪”的一声,那是花儿嫣然一笑百媚生;花儿是大地的精灵,四季的花,各色各样的花,想怎么开就怎么开,想开多美,就开多美!这里,远山如黛,落日铄金,装点着黄昏的舞台。轻灵的云彩,是黄昏的主角,是最最不可思议的魔术师,变幻莫测,技艺超绝。于无疆的万有里,在寂静的万籁中,孤独冰水,恐惧退隐。
夜幕四垂,万家灯火。可是,除了灯光,还有月光,还有星光,它们是闪烁在夜幕后的眼睛,安静地、温柔地、慈爱地送我回家。回家的路,不长,不赶,不拥堵。热闹是别人的,忙碌是别人的,纷扰也是别人的,我独享这清闲,这从容,这宁静。
人约黄昏后。黄昏后,约上一两个知己,一盏暖灯,一杯清茶,或者三言两语,或者长篇大论。但这样的约会并不常有。常约的是另外的一些人,地点就是我的家。当我捻亮一盏灯,他们或者从历史的长河里爬上来,或者从世界的角落里溜出来,拥进我小小的房间,高谈千古风流,阔论情长恨短。可我一声呵欠,他们识趣地潜回历史的长河,退回世界的角落,继续保守他们千年的秘密。而更多的黄昏,我只约过那个名叫瞌睡的小子,任他抚过我的四肢,爬上我的眼皮。
不念过往,不惧未来,一个人的黄昏,寂静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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