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周末的早上,相约三两人,像往常一样喜欢沿河岸散步。望天空的云舒云卷,远处电线上那点点的黑色(停落在电线上的鸟儿),像极了五线谱;看远山那此起彼伏的青翠,观赏着眼前伸展开去的那一垄垄被庄稼人打理得旺盛的菜地。虽是秋天,那墨绿,深绿,黄绿,正随风做着早操呢,那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给人一种活力四射的舒适感。岸边的垂柳和榕树相互在微风中快乐地交谈着,河水倒映着他们的影子,也跟着快乐地荡漾起来。情人桥两边垂钓的人,有的在不紧不慢地弄着鱼饵,有的已经下钓了,边随意地注视着钓竿,边悠闲地抽着烟。身边偶尔一两个晨跑的经过,随着一阵轻风跑远了,见到熟悉的,大家热情地打着招呼。江风拂面,我们惬意地享受着清晨的清新和舒适。
沿着绿道走去,看到沙洲上有几只白鹭在觅食,时而飞起掠过水面,漾起的波纹还没晕开去,就又飞回来落在草地上,悠闲地度着长长的脚步,脑袋灵活地转动着,不知是不是在寻找同伴,或是观看美景。我不由得轻吟起课文中的一句话“白鹭是一首诗,一首晕在骨子里的散文诗……”
这时一只白鹭飞起来,朝眼前的一片芦苇飞去。芦苇摇动,点点芦花飘散开来,在秋日早晨的霞光里,真有“头白的芦苇,也妆成一瞬的红颜了”的意境。看到这情景,不由得赶紧拿出手机拍下了一张照片。芦苇墨绿的叶子,灰白色的的芦花,加上展翅的白鹭,在晨风中轻轻摆动,那真是一幅优美的画。
我想起了不知谁写的一首诗“白鸟一双临水立,见人惊起入芦花。”在我的印象中芦苇芦花都是优美的,她的优美不但是她那修长的茎和好看的芦花,还有我所知道的质朴、坚韧的个性,即便被强风吹袭,也不容易被折断,就算将其折叠,仍然可以正常地生长。我喜欢的还有芦苇给我带来的快乐。
记得儿时芦苇给我留下难忘的回忆——砍芦苇,换月饼。家乡的山上或山路边都有芦苇,每年都是砍了又长,每年都长得郁郁葱葱。那时候的中秋节没有钱买月饼吃(那时的月饼才2角5分一个,虽不算贵,但那时的我们也不轻易买得起)。每年中秋节快到时,我们几个伙伴就商量着,放学后,又去砍芦苇攒钱买月饼。我们会陆续砍好几天,才能攒够买一筒月饼的钱(一筒月饼四个)。于是在中秋节半个月前我们就开始行动,我们几个伙伴约定放学就去砍芦苇卖。在离家不远的山上,就有一片片长得大束的芦苇。看到芦苇在风中摇曳,就像看到了月饼向我们招手。我们高兴地叫着,快来,快来!然后开始砍,耳边就只听见“噗、噗”砍芦苇声和“莎莎”的拖动声。过了一会,我们有砍得快的,在等同伴时,就在那里拿着芦苇花玩,举着芦花转着圈圈,摇动芦花,还会边转圈边唱歌……那时我们的手虽然总是被芦苇叶割得花花的,但是我们不会在意,那时的我们觉得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每一次用自己卖芦苇攒的钱买到的月饼,都无比高兴,吃得也最香甜。我们那时的中秋节虽然不像今天这么多的吃喝,也不像今天玩得丰富,但却是最真实,最淳朴的。
芦苇不但带给我快乐的回忆,还能成为我们做家务的劳动工具——扫把,它给我们带来方便和实用。记得我们农村每到芦花开的季节,都会把芦花砍下了做成扫把。
一次,我和祖母去砍芦花,看到那一片芦花飘飘扬扬,好像在跟我们打招呼。我跟祖母说,它们要是知道我们是来看砍它的话,还会那么高兴吗?祖母说,它们知道是知道,但它们更知道没有人把他们砍了,就没有明年更好的新芦苇啊,事物更新就是这样的。我当时不太明白祖母怎么有那么深奥的话。今天回想起,果然如此。也想到了,在生活中,就像老一辈的退休,新人的加入,就会有不断的更新发展。怪不得每年都砍芦苇,然后明年重新生长的芦苇就会长得更嫩更壮。
我们把砍回来的芦苇修理好了,就开始编织扫把。祖母教我先拿上几根一起,从中找一根较长的做编绳,每编绕两三圈又拿几根再放上来,抓实了,又继续编,如此循环,直到一把像样的扫把变成了一只大火鸡腿似的就可以了。我每次都把编好的扫把说是鸡腿,祖母就说我贪吃,看啥都成了鸡腿,我就在一边咯咯地笑。每次编织时,我都不会编实,等编好了总是松垮的,然后祖母又重新编过。编好的扫把一把把放在屋檐墙上晾晒,远看满墙都是风景。有空时就拍打一下它的芦花,芦花飘飘洒洒,像是落下了星星雨,随风飘舞,我也随着芦花飘动去抓,忽上忽下,时左时右的跟着舞动起来。芦苇扫把晒好了,芦花拍打干净了,就可以为我们服务了。
芦苇给我童年带来的快乐是无可比的——做玩具。有空时,祖母就会拿着做扫把剩下的芦苇茎,把它捏扁了,然后弄成一条一条的,揉得有些软松了,放在一边。我不明所以,就好奇地问:“奶奶,这些不烧掉,用来干嘛呀?”祖母微笑着故作神秘地说:“你猜,可以用来做啥?”我摇摇头,眼睛一直盯着芦苇条。心想,会不会是做绑东西的绳子,可是没那么长,也不够坚韧……还没等我说,祖母就笑着说:“来吧,奶奶做给你看。”只见祖母拿起一条芦苇茎,弯起来,又拿起另一条一起弯,然后又折,又拿一条,如此一条接一条,折呀弯呀,绕呀,穿呀……我还没看明白,一只栩栩如生的蚂蚱就出现在我面前了。:“喜欢吗?”祖母眯着眼睛笑着问。我高兴得一蹦三尺高,拍着手连说:“好啊,好啊!喜欢!喜欢!”祖母看我高兴的样子,就会继续编织其他的玩意。如编一把撑开的小伞,一顶简便的小轿子,小虾……还有很多。那时我也跟着学,好像也能做成(现在已经忘记怎么做了),但是总不如祖母做的好看。这些小玩具,摆满了我的小桌子,我把它们当成了宝贝,轻易不拿出来玩,怕弄坏了,只有跟我最要好的伙伴,才有机会一起玩。有时,弟弟妹妹们眼馋了,就会吵着祖母做,祖母也会做一些给他们玩。那时,好像家家的孩子都有芦苇做的玩具,我们还不时拿出来比比,看谁的更好,要是没有的,过不了一两天就会有了,就这样我们的童年充满着快乐和满足。
长大以后,由于工作变动到了县城,平时很少看到芦苇。这些年,我爱上了徒步,又可以经常见到了。去到江边或湖边散步,也经常见到芦苇,每每见到都觉得亲切,觉得童年的快乐感就像露珠在芦苇叶上快乐地跳动。
如今,我看到深秋头白的芦苇,有时会有一番感叹。也不知是什么缘故,我总会由此想起祖母,也由此想起老人来,也觉得头白的芦苇,如同看到了人生的暮年,就有一番感叹。人生如同芦苇的生长历程,年轻时旺盛,作用多,年老了,深知在生命面前,一切都如此苍白,芦花就像是一根根白发。芦花也像勤劳一生的老人,默默地,从不张扬,随风飘落,随遇而安。
绿道边飘落的芦苇花引我抬头,芦苇上零零星星地坠着星星点点,似北方那飘飘洒洒落下的白雪,风不动,花自摇。大路上的树下,随风飘落的叶子,加上头白的芦苇花,让我不知缘何生出诗句中那种“常恐秋节至,昏黄华叶衰”的感觉。路边随处可见的千姿百态的绿,跟这秋天的芦苇,形成一种对比,这是我们这里独有的色彩,虽秋已至,芦苇花已是枯黄,但其他却保持着原本的生机。
我看到芦苇花的枯黄,虽有一时的感慨,但也充满“凉冬时欲尽,向暖吐芬芳”的期待。因为我知道,待到春暖日,河流盛满春天之时,芦苇也就重新着上绿装,茂盛地展示着她的魅力,那又是新的生机。
我们往回走,这时太阳已经升起,周围景物更加清晰明媚。阳光照耀下的吉水河,波光粼粼,两岸路面上是流动的光点,星星般一闪一闪,那是阳光照耀下树影斑驳流动的样子。绿道边的芦苇,在阳光照耀下,虽然满头白了,但却不失它那修长美丽的身影,它慢慢地飘落那最后的一点点白,正整装待发,等待春天再展示它特有的精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