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标:深圳
鲲鹏径一号桥
没有高精尖科技
只在桥上铺两岸山上的土
移来山上的小灌木、草
堆上石头
三个深圳中学生
“生物桥”的提议
/引来规划、交通、林业碰头
评估、立项、拨款、施工、完工
桥下梅观公路车水马龙
桥面不通车
百分之十的桥面给人类
百分之九十的桥面留给野生动物
小豹猫、野猪
用脚掌给桥盖章验收
从此
两山间来去自如
尊重生命
人、动物、植物同等
深圳
不仅有速度 还有温度
(2026年1月29日)
◆◆创新之城的温度◆◆
——喜读老诗人张凌新作《深圳“生物桥”》
作者:杜一之
已经很多年没有读到五月诗社元老级女诗人张凌的诗作了。今天凌晨四点来钟醒来,一刷手机,一下子被张凌发给我的微信对话框中的一首诗“惊艳”了!也许在诗的河流里,偶尔会捞起一块带着泥土气息的石头,它不闪亮,却沉实,能压住心潮。张凌的这首《深圳“生物桥”》便是这样一块石头。它没有华丽的棱角,却以其质朴的质地,折射出令人深思的微光。这首诗,与其说是在咏物,不如说是在为一种新的文明姿态立传。
诗的开篇,以近乎白描的笔触勾勒出建桥的“原料”:两岸山上的土、移来的小灌木与草、堆上的石头。没有高精尖的科技,只有最原始的“复制”与“粘贴”。这种看似笨拙的建造方式,实则蕴含着最深刻的生态智慧——不是以人的意志去改造自然,而是以自然的方式去修复自然。诗人用“铺”、“移”、“堆”这几个动词,将建桥这一宏大工程,还原为一种近乎农耕式的、充满敬意的劳作。这哪里是建桥,分明是在为山林缝合伤口。
“百分之十的桥面给人类,百分之九十的桥面留给野生动物。”这组数据在诗中显得格外醒目,它像是一份庄严的契约,重新界定了人与自然的领地。在我们的惯性思维里,城市是人类的领地,道路是为车流而建。但这座桥,却将大部分空间慷慨地归还给了那些被道路割裂的生灵。桥下是梅观公路的车水马龙,是人类的速度与喧嚣;桥上却是小豹猫、野猪的从容步道,是自然的宁静与自在。这种空间的让渡,体现了一座城市难得的谦卑与温情。
诗中“小豹猫、野猪/用脚掌给桥盖章验收”一句,尤为传神。它将野生动物拟人化,赋予了它们“验收官”的身份。这“盖章”不是形式,而是生命对生命最真实的认可。从此,“两山间来去自如”,这简单的六个字,道出了多少被阻隔的生命的渴望。诗人用最轻的笔触,写出了最重的生态福音。
这首诗的动人之处,还在于它背后的故事。三个中学生的提议,从“异想天开”到变为现实,其间经过了规划、交通、林业等部门的协同努力。这不仅是工程的胜利,更是教育的胜利,也是城市治理理念的升华。它证明了,改变世界的力量,有时就蕴藏在少年清澈的目光里;而一座城市的伟大,不仅在于其高度与速度,更在于它能否俯身倾听微小的生命诉求。
张凌的诗风,一如这座生物桥,平实、自然,不事雕琢。她没有使用晦涩的意象,也没有堆砌华丽的辞藻,而是用近乎口语的节奏,娓娓道来。这种“去技巧化”的表达,反而让诗歌的力量更加纯粹、直接。它像桥上的泥土一样,能生长出真实的感动。
读罢此诗,掩卷沉思。深圳,这座以“速度”著称的城市,如今又添了一份“温度”。这温度,不仅来自城市的繁华,更来自它对每一个微小生命的尊重与呵护。张凌用她的诗笔,记录下了这一份珍贵的城市品格。这不仅是深圳的骄傲,也是诗歌的胜利——它证明了,诗歌依然可以如此贴近现实,如此有力地参与时代精神的塑造。
一座桥,连接了两座山,也连接了人与自然。一首诗,记录了一座桥,也点亮了一种文明的理想。这,便是《深圳“生物桥”》给予我们的,最朴素也最深刻的启示。
(2026年1月30日早晨六点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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