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2月,在手机里刷到珠海陈林贤同学点赞省电视台采访全运会路人的新闻:她是首届全运会广东女子短跑集训队员,钟南山是她集训队友。同学称,年近九旬的老人是他的老师邓景伦。从老人答记者那并不标准的国语中,我瞬间听出了50余年前的声音,透过视频,脑海中随即闪现出记忆中的身影:小学三年级数学老师,一个几乎改变我一生追求的老师。
2月6日,我要陈同学推荐微信号,请求邓老师加我,并恭敬地写上:我是二矿子弟,您的学生……上世纪的1970年9月新学期,我是红工(曲仁)矿务局二矿(云顶)子弟小学三年级的学生,班上来了位漂亮的女班主任,教我们数学课。当我与邓老师微信通话时,她说不记得了,只说在学校教化学课。老师的思路非常清晰,听力依旧地告诉我,当年她刚从尚未公开的黑龙江大庆油田调回广东,又从二矿调到其他矿子弟学校教化学。听得出,老师是桃李满天下,当中不乏功成名就的弟子。但老师想不起曾有我这个学生,名字也陌生,毕竟是56年前的事了。
56年了,我不敢忘记邓老师,因为数学课,她差点改变我后来的人生走向。按照入学年龄,当年我应该是四年级的学生。可入学时,我的出生月份是11月,学校不收,重回矿区幼儿园等第八个来年。上学后,读到三年级,又遇上学制改革,结果原地踏步又多读一个三年级,于是成了邓老师的学生。或许有基础,数学单元测试时,我总是第一个满分交卷。于是,每次考试,邓老师就在课堂上第一个改我的卷子,然后,把我叫到她办公室,先教我如何给有错的同学改试卷扣分,让我替她为学生改卷子,在同学面前很是风光。班上有个叫伍德权的农家弟子,二年级学乘法时,上课总是被老师提问,而且都答对,是同学们眼里的学霸,很拉风。现在想来,都是他跟父母在矿区学卖菜的生计。而我是为了面子,才把数学课看得很重,能在同学面前出展示威风,总是第一个交卷。偶尔达不到满分,邓老师就把我叫到办公室,翻出课本指责我就是粗心,要我每天回去先复习数学课本再玩,警告我下次没有满分,就不让改同学试卷。放学后,我总要看一下数学书,担心下次考不好,也似乎开始在意数学课了。
1971年10月,随父亲工作调动迁到六矿(红尾坑矿),我转学入了曲江龙归镇社主村办小学四年级班。第一次数学测试后,刁老师在讲台上用客家普通话,狠狠表扬班里唯一满分的同学,要大家向他学习,同学们立刻纷纷扭头把羡慕目光投向了黄花生同学。谁知,发卷子时,刁老师才发现满分的此黄非彼黄,是刚转学来的我,随即引发课堂一阵骚动,让老师和同学另眼想看。50多年后,我与本家同学在韶关聚餐时,还提及此事,他笑答不记得了,但我没忘。1973年上半年,我又转入矿上新开办的子弟学校上五年级。那会,矿里别说老师,放眼全矿戴眼镜的人都没几个。新学校的老师大都从矿井下抽调上的矿工,只是换了一个叫老师的“工种”罢了,充其量就是高中生,没有一个师范专业老师,谈不上教学水平,上课时普通话里夹带客家话,现学现卖的教学生。学校办起初中后,老矿调来了几位师范专业老师,一位还是当年二矿小学教语文课的刘伯祥老师。枯燥无味地数学课,把我曾经的兴趣赶回了姥姥家,不再有对数学兴趣的执着……成家后,遇到拐弯的数字都不去想。在国外工作,每季度要向总社填寄回财务报表,因为涉及汇率换算,遭到总社杜兄的笑话,他又何曾想过,我曾经是数学老师眼里的好苗子干的事呢。当然,我不敢说。爱人更不客气:你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吗?还理直气壮地讥笑我曾经当班干部事。
2014年11月18日,数学大家丘成桐在现场接受我采访时说,孩子对数学的悟性,是从小对数学的兴趣开始培养。丘老的语气很平和,丝毫没有说教。显然,我的“兴趣”遭到了扼杀,替代的是学校的文体课,最终让我对兴趣与悟性有了更深的理解。作为“矿二代”,矿学校的体育老师何益忠,以其独有的魅力诱发了我从田径场到蓝球场上厮杀的兴趣,也正是从竞技场上的兴趣开始,演绎出我不一样的人生拼搏,演绎出为改变命运抗争的悟性追求。同样是矿二代的代课老师李汝扬大哥,又把我的兴趣上升对歌舞、音乐的喜爱,特别是对读书兴趣的悟性追求,从用充实知识改变自我,到人生轨迹的悟性升华,经历了脱胎换骨的质变。或许我的人生原本是空白、平淡,但每次的兴趣,在不断转化中都得到了老师们培养、诱导,并在悟性中执着追求,成了隔壁家的孩子,多了一个矿二代的谈资……时过境迁,已望七旬,感恩50多年前,邓景论老师开启了我第一个人生的兴趣追求。
再次与邓老师微信通话时,当年北京石油大学才女的声音依旧那么慈祥地细道,她现在的兴趣就是每天坚持出门锻炼,过二年就90岁了……。1985年下半年,作为小学同学,我参加二矿同学在母校的聚会。我问同学,当年的邓老师在哪?回答调走了。二千年后,同学再聚深圳,还是没有准确的消息,有说在韶关,又说在深圳……56年后,邓老师在微信里告诉我,她在广州,但忘了培养我对学数学兴趣的事。可惜,我终归在数学领域没成才。
但是,一日为师,终身为母,邓妈妈,学生到底辜负您了!
2026年3月14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