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营房
风从南边来
营房前的木棉
花正在飘落
花朵砸在水泥地上
声音很轻
如多年前有人收队
放轻的脚步
迷彩服晾衣杆上干了又湿
衣角翻动 分不清是风
还是谁 在夜里
又跑了一次五公里
老班长的烟
熄灯了 老班长坐在台阶
烟头明灭 似远处山脚下
最后 一盏还没睡的灯
八月的风有铁锈味 我不懂
却看见他掐灭烟
拇指上的茧
比皮带扣还硬
次日出操
他的口号声仍然最响
仿佛 昨夜那截沉默
从未存在
靶场黄昏
子弹壳散在草里
被夕阳烤得发烫
我蹲下来数
数到第二十八颗
那是父亲抽屉里
一九七九年存留的
风把靶纸 吹得哗哗响
十环的洞眼透过去
能看见更远的山
山那边 有人在收稻子
哨位上的月亮
站第三班岗
月亮卡在两栋楼之间
不高不低
像谁用尺子量过
蟋蟀叫一阵停一阵
让我想起老家屋檐下
也是这种声音
母亲说听见蟋蟀叫
就是秋天要来了
可此地 八月没有秋天
只有汗渍一圈圈
渗在后背 如地图上
没有名字的河流
旗杆底下
升旗前五分钟
我摸了摸旗绳
糙得似老树的皮
掌心的温度传上去
再传回来 已经
凉了半截
旗升到杆顶 风来
猎猎的声音
有人咳嗽 回头
只有空荡荡的操场
此时 国歌响起
蓦然回首——
十年前 曾有人
也站在这里 摸过
同一根绳子
手心也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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