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田埂
风扫过晒谷场
钻进齐腰的稻禾里
稻穗压弯了秆
把晃眼的光 弹向天空
我赤脚踩在埂上
泥从脚趾缝挤出
潮润 黏稠 有气味
如老牛在垄上反刍
一只蜻蜓悬停不动
翅膀抖乱了水面的光
波纹散尽 去年的盛夏
草籽被风匆匆地卷走
正午
蝉声把正午炊得滚烫
槐树驮着整片浓荫
墙根的影子 缩成
乱发一团
一口古井 井水透骨清凉
铁桶磕石 哐当声响
倦鸟树梢惊动
悄悄把头垂下
打盹的老人摇着蒲扇
风忽大忽小
偏偏 托住了一片
提早发黄的落叶
溪水
溪水 河滩 石头
膝盖上结痂的擦痕
不急不慢
推着细碎的浪 往前赶
下游 婶子捶打衣裳
棒槌起落 溅起水花
惊飞了芦苇里的白鹭
斜斜地落进对岸竹林
孩子裸着膀
把水搅得浑黄
倒影碎了又圆 却不懂
曾经的自己如这水
一直在流
暮色
夕阳投下最后一捆柴火
搭在稻草人肩上
那双破袖子 仍然张着
执意要抱住
这漫下来的夜色
农家的炊烟歪歪扭扭
爬上了天空的草稿
字没写成 就散了
变成了 最早的那颗星
牛铃声从坡下晃回
一声比一声沉
像是装满了刚收的谷粒
在晚风里轻轻晃荡
萤火
夜色从草丛里漫上来
萤火虫提着小灯
在那些白昼没能照亮的角落
补着光
南瓜花张开嘴
接住露水和坠落的尘土
竹床上躺着纳凉的人
任由银河在身上无声淌过
偶尔伸手一扑
掌心里是空的
只留下几声虫鸣
在指缝间 替黑夜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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