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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江山种成一棵梅树 ——读杜金华诗集《江山有你》 (文:蓝诗传)
  文 / 杜金华
   

      我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始兴本地作者和评论者,欣喜读到始兴作协重磅推出的第三套文集《九龄文萃》。韶关市作协主席冯春华先生在丛书总序中,将这套立足本土的作品集定义为“书写在始兴大地上的心灵史诗”。在整套文萃中,我率先通读完毕的是杜金华诗集《江山有你》。
      如果说《九龄文萃》是始兴大地的心灵史诗,那么《江山有你》便是这部史诗里最柔软、最坚实、最具艺术质感的篇章:它跳出宏大叙事的模板化书写,将张九龄“海上生明月”的千年文脉月色,深深植入始兴乡土,在岁月笔墨中种成一株岁岁凌寒、生生不息的红梅。这部跨度十余年、三百多页的诗歌合集,并非零散诗作的简单汇编,而是一部构思缜密、逻辑闭环的抒情长卷。全书以“个人情爱—乡土根脉—山河行走—生命哲思”为四大阶梯,由小我到大我、由现实书写到精神自省,构建起独属于自己的诗歌美学体系。

  一、“你”是江山的原点:以情立篇,构建精准抒情构思
      诗集首辑以同名《江山有你》统摄全篇,开门见山抛出核心命题:“所谓江山,一定有你 / 没有,天下也只不过是一座空城”(《天下》)。诗人刻意将私人情感置于全书开篇作为逻辑原点,以“情爱之真”打底,让所有宏大书写皆有情感根基。
      在诗人的艺术表达中,“江山”不再是冰冷的社稷版图,而是由“你”的存在建构起来的情感宇宙。区别于当下许多悬浮空洞的情爱书写,杜金华坚持把爱情落地为带有精准地理坐标的生命奔赴。《红豆情缘》跨越一千八百公里南北山河,重塑王维千年红豆意象,让古典深情不再止于纸上寄托,而是附着于具体之人;《谁愿和我一起虚度时光》以白描式质朴语言,收纳柴米油盐与花鸟山河,消解浪漫与烟火的对立,把庸常日常诗化。
       贯穿首辑的“梅”与“梅岭”,是诗人精心设置的核心审美符号。梅岭既是张九龄开凿的粤赣古驿道,更是诗人塑造的精神关隘。“每一次的轮回里,你都在梅岭 / 含而不放,等我……”(《你我的梅岭》),梅的含蓄与坚韧,恰是诗人推崇的爱情品格。《种梅》中“皑皑的飞雪 / 为你修饰了整座江山”,确立了全书“以爱润江山、以情暖天地”的抒情逻辑。这种构思极为高明:不以山河衬托爱情,而以深情成全山河,让个人情爱挣脱狭小叙事,拥有天地格局与山河重量。

 二、山水如我:镜像式构思,乡土书写的美学自觉
       如果说第一辑完成了“江山因你而在”的情感奠基,第二辑“山水如我”则以镜像对照的独特构思,完成“我因山水而生”的精神进阶。诗人反复咏叹“山水如我 / 我如山水”,打破传统山水诗“人景两分”的陈旧范式,建立人与山河双向映照、彼此塑造的新型诗意关系。
       在语言技法上,本辑延续质朴接地气的底色,大量运用白描与写实。《晨登乡山》“勒马卸鞍 / 抖落一身的尘埃”,没有登高赋诗的豪迈套路,只为“把家乡认得真切”;《我要写一首诗,让故乡留下来》更是以近乎独白的直白句式,写出独属于乡土游子的细腻痛感:“只有故乡人才感到故乡的衰老 / 只有故乡,才感到故乡人的衰老”。
      面对现代化乡土变迁,诗人的书写极具分寸感。《半隙青山》捕捉隘子山区小镇的日常细节,以小店店主终日困于方寸铺面、身居山水而不见山水的场景,含蓄折射城镇化进程中人与乡土的疏离。可贵的是,诗人并未陷入消极感伤:《雨水早已不只是一季春雨》赋予雨水济众怜恤的大德风骨;《二月春风吹了开来》以种竹守高洁的具象行为回应时代浮躁;《白鹭来栖》则以白鹭归河的意象,构建乡土复苏的诗意象征。
     本辑的另一大亮点,是乡土书写与红色家族叙事的有机融合。诗人跳出纯粹风物抒情,将家族革命史嵌入乡土山河,从外公一辈的抗美援朝峥嵘岁月,延伸至今日家国安稳的人间烟火,把家族微史、乡土史、国家史层层嵌套,极大提升了整本诗集的格局与质感。

 三、行者无疆:纵横开合的叙事架构,行走诗学的语言张力
      第三辑“行者无疆”是全书视野最开阔的板块。诗人采用“由本土向外拓、从南北山河到古今文脉”的行走式构思,形成一套完整艺术逻辑:行走为路径、怀古为载体、寻根为内核、文化认同为归宿。
    在语言艺术上,本辑风格一改前两辑的温润平实,变得雄浑开阔、古今交融。《朝天阙·洛阳》组诗纵横千年,串联岳飞忠魂、白马寺梵音、龙门石窟佛韵,时空交错、虚实相生;《成都诗章》以杜甫草堂、浣花溪为意象集群,在古今对话中完成诗心朝圣,语感从容大气。
    《新梅岭三章》是整本诗集构思最精巧、思辨最成熟的巅峰之作。诗人创造性地将梅岭解构为“红色梅岭、风度梅岭、禅意梅岭”三重维度:红色维度写革命足迹;风度维度写张九龄开道兴文、岭南文脉传承;禅意维度写六祖南归、文人题壁的千年人文积淀。三段结构工整对称、层层递进,让梅岭从单一地理符号,升华为集革命精神、名士风骨、禅意人文于一体的岭南文化坐标。
      诗人的行走书写最终回望本土,《古瑶新韵·芦溪诗章》以组诗体量沉浸式展现乳源瑶乡风俗人情。最难得的是构思立意的超越性:跳出异族风情猎奇书写,聚焦民族变迁与文化觉,以“徭”改“瑶”的细节切入时代新生,最终升华至五十六族同心共生的华夏情怀,让行走诗学的终点归于文化自信与家国认同。

 四、思者无域:由繁入静的收束结构,日常哲思的审美留白
   第四辑“思者无域”作为全书压轴板块,起到收束山河视野、回归内心本真的关键作用。前三辑由情到土、由土到山河、由山河到文脉,层层向外拓展;本辑则由外归内、由宏入微,形成“外放—内收”的完美闭环结构。
      本辑的语言清淡、通透、留白、克制,以极简日常物象承载极深人生哲思。《无相佛》是全书哲思审美的制高点,“即使无眼无耳无鼻无口 / 佛还是佛”,以直白朴素的诗句破除外相执念,写出自我和解、内心笃定的人生境界;《扫地僧》以落叶尘埃喻人生修行,日常劳作与精神悟道合二为一;《摆地摊》平视底层烟火,于零碎生计中提炼生活真相、看见平凡尊严。
     《清明悼》更是兼具乡土温情与文化深意的佳作,以爷爷的茶山为情感纽带,将清明祭祖、农事劳作、生命传承融为一体。“清明雨上 / 我给爷爷的茶山除草 / 草除尽了 / 茶就长得高了”,诗句纯白如话、不事雕琢,却于草木生长、人间祭祀中写出生生不息的家族延续与生命情怀,朴素语言承载厚重文化内涵,极具艺术感染力。
       纵观整部诗集,杜金华的诗歌艺术特质清晰鲜明:结构上四辑递进、首尾闭环;意象上以梅为魂、以山水为骨、以烟火为肉;语言上质朴纯粹、不炫技、不晦涩。正如冯春华主席序言所评,《九龄文萃》的作者们“不趋时、不媚俗,扎根生活,直面心灵”,这一特质在杜金华笔下展现得淋漓尽致。在网络快餐文学泛滥、修辞炫技盛行的当下,他坚守朴素真诚的诗性底色,以干净克制的语言、缜密成熟的构思,书写爱情、乡土、山河与人生。
       整部《江山有你》,最核心的艺术品格便是“扎根”。诗人将笔墨之根扎进始兴乡土泥土,扎进张九龄千年文脉,扎进客家围楼烟火,扎进赤诚人间深情。十余年笔耕沉淀,证明真正的诗歌从来不是悬空的文字楼阁,而是从大地生长、从心底生发的生命书写,一如他反复吟咏的红梅,扎根故土、傲雪而立、临风留香。
      总体而言,《江山有你》不仅内容丰厚、情怀真挚,更在整体布局、意象系统、语言艺术上形成了完整成熟的个人诗歌美学。它为始兴地域文学、韶关本土诗歌创作,提供了极佳的地域写作范本:真正的在地书写,不困于乡土一隅,不流于风情猎奇,而是将自我生命融入土地文脉,以真诚构思谋篇,以质朴笔墨抒情,以山河格局立诗。
      期待杜金华继续坚守本心、深耕乡土文脉,打磨诗艺、精进笔墨。愿他持续挖掘始兴深厚的文化底蕴,写出更多构思精妙、语言醇熟、意蕴深远的精品诗作,为岭南本土文学再添风华,为神州江山增色。

                       2026.8于始兴(蓝诗传)

2026/8/18 14:47:36 发表 | 责任编辑:桂汉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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