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是长了眼睛的呀!只要善于发现,身边总会冒出散发幸福香气的橙色泡泡。幸福无处不在——阳光下,镜子里,微风中。幸福的模样娇俏可人,时而像一团柔软的云朵,时而似一颗酸甜的苹果,时而是一条欢快的游鱼。比兔子活泼,比猴子机灵,比熊猫可爱,幸福的眼睛忽闪忽闪,灵动迷人。
晨起散步归来,裤腿上还残留着露珠的吻,我打开手机准备跳健身操。这时,表姐突然打电话来,邀请我们去她家吃饭。盛夏酷暑,天气炎热,没什么非要聚会的由头,我们一家子都觉得没必要让表姐辛苦忙碌,所以委婉拒绝。后来,在微信里,我们两姐妹天南海北地聊了二十多分钟,说着说着,突然跳到种菜辛苦这个话题。
“这么热的天,你妈妈还要一大早去种菜,好可怜哦!”
“想种就种,不想种也可以买,但你说她可怜,我不太同意。”
“明明都搬到镇上了,可以不用种菜了,何必辛苦呢?”
“我们家两个老人才60岁出头,没娃带,没长辈伺候,就种点儿菜自己吃,没有其他活儿,权当锻炼身体。有的老人七八十岁,要种菜卖菜,伺候一大片庄稼,照顾孙辈。他们两个已经很幸福了。”
“你舅舅爱干活得很,说都说不听。”
“他们那代人勤俭节约已经刻进骨子里。”
……
关掉微信视频那一刻,手机仍然微微发烫,那句“他们已经很幸福”像毛毛虫一样在耳朵里爬啊爬。在我看来,没有赡养老人的重担,没有孙辈费心照顾,有自己的业余爱好,虽有小毛病但身体基本健康,手头说不上宽裕但不愁衣食住行,六十岁的人活成这样子,日子算得上相当舒服。所以当表姐脱口而出“我妈可怜”时,视频这头的我,想都没想就怼了回去,还半开玩笑地补了句:“我身上也流了和你们一样的血,为什么你们见不得我妈受一丝委屈,却没有人关心我?”姐姐在屏幕那头略带尴尬地笑着说:“这样子说,见外了哈。我们也爱你啊!”
“可怜”二字为什么会引发我情绪波动呢?倒不是说我看不见母亲的辛苦,不尊重她的劳动,忽视她对家庭的付出,而是三十多年来,我的耳朵早已起了一层厚厚的茧子,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我妈很辛苦我爸不争气孩子要懂事”。儿时听亲戚们这样说,我无力反驳,一个人缩在角落,默默受着。长大了,不想忍了,所以怼了回去。站在时光的流里,成年后的我正在为童年那个弱小无助的女孩发声。
俗话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关起门来过日子,哪家的锅底没有灰?为人父母,抚养子女,怎可能不辛苦?既然选择成家立业,生儿育女,成年人就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而非一味地对儿女进行愧疚式教育或道德绑架。之所以很难心平气和与姐姐聊天,表面上是对于种菜看法有分歧,实际上是思想认知上隔了一道迈不过去的鸿沟。姐姐的想法更倾向于父母那辈,而我想跳出固有思想的绑架。
还记得不久前,母亲和亲戚聊天时,也谈到身为女儿的我过得非常幸福。她的理由很简单:有房子住,有一份工作,离家近,下班回家就有热饭菜。母亲年轻时在外打工,没有一技之长,起早贪黑,工作辛苦,收入不高,快五十岁了才返乡安置;后来,我们一家人搬到镇上。参照母亲的标准,不考虑时代的进步,我的确比她幸福。但如果和我的同龄人比,房子、车子、票子,我没有一样拿的出手。所以当母亲大声说我很幸福时,我下意识非常抗拒,像被不知名的虫子咬了一口,极度不适。
长辈们总说人比人,气死人,没必要这山望着那山高,但要完全放下攀比之心,得费九牛二虎之力。茶余饭后闲聊,话题永远离不开收入、房子、婚姻。究竟谁更幸福?纵向看历史,体察父辈物质生活的匮乏;横向比发展,共情同龄人肩上的重担。令人尴尬的是,有些人只看得到自己的艰难,看不到上一代或下一代的不易。其实,每代人都有不可言说的烦恼。
餐桌上的菜快凉了,汤也得重新热热。幸福的眼睛啊!可得擦擦亮。不要像牛鼻子一样被牵着走,更不要被乌云遮挡了光芒。人云亦云不一定正确。固执己见不见得明智。跟着心走,感受真实的情绪,别内耗,不纠结。爱吃什么菜,自己动手做!想要怎样味道,自己亲手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