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蓝月湾不说话
南岭边 蓝月湾浮在湖面上
如母亲把一碗稀饭
端到八仙桌边
不吭声的人
也知道天黑了
水库不响
风把岸柳的影子
往水里按
白天说漏的话
又塞回鱼嘴里
我蹲在沙石滩
鞋底沾了泥
泥里有一小片碎玻璃
反光的时候
谁把旧年正月
忘在了这里
蓝月湾不是海
不认潮汐
只认傍晚谁家的炊烟先起
认归鸟的影子
比手机信号先到对岸
★ 湖面把月亮养大了
起初月亮只有一枚五毛硬币大
落在蓝月湾的波纹里
被风推来推去
像小时候滚铁环
总也滚不直
后来山影退了半寸
湖面把月亮养大——
似晒谷场
大过母亲补了三次的竹筛
漏得下星光
漏不下乡愁
有夜钓的人不点灯
烟头一明一灭
与月亮对暗号
我不敢咳嗽
怕把这一湾蓝
咳出裂痕
★ 沙山水库收留我
城里的风是横的
专往人领口里钻
沙山水库的风是斜的
斜斜地 替你把眉头抚平
环湖坝上的草
比城里草坪野
野得有理
野菊不等人拍照
自开自败
把秋天写得
比远方的信还真
我把车钥匙塞进裤兜
把明天的信封
压在石头下
湖水一来
石头不说话
封信先软了
★ 蓝月湾的倒影认人
白天认山
夜里认灯
渔屋檐下的灯泡轻晃
湖里就多一颗心
我俯身看自己——
下巴上沾了露水
眉间昨夜的雨
倒影里的我比真我老实
从未把没事说第二遍
蓝月湾浮在湖面上
我浮在蓝月湾的注视里
岭南的秋不算冷
可水一凉
人就想起
母亲晒在竹架上的被单
收晚了
沾上了夜气
★ 走的时候湖留了一手
我不肯走
湖也不拦
只让鞋底的沙
多陪我两公里
让裤脚的水痕
到半夜才干
让蓝月湾在梦里继续浮着——
浮得很慢
比村口那条小河还慢
慢得似一个地方
终于肯把异乡人
叫一声 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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